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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肃地娱乐着或娱乐地严肃着

窦婉茹(12月5日17:28)


  看了霍洛维茨(Vladimir Horowitz)1978年在纽约为莫扎特钢琴协奏曲(作品23号)录音的实况录像,才发现音乐不仅是听的,而且是看的。即便是像霍洛维茨这样严肃的大师,也并不缺少“表演性”和“娱乐性”。亲眼看到他的手指在动,哪怕仅仅是录像,给我带来的满足感是任何抽象的听觉享受都不能替代的。

  两个乐章之间休息的时候,记者问霍洛维茨对莫扎特有什么看法,霍洛维茨直言莫扎特是他的最爱,莫扎特的音乐绝非仅仅局限于古典领域,而且格调高雅(in good taste)、自由不羁(completely free),当问到他演奏莫扎特的体会时,霍洛维茨说,一个朋友告诉他,“要像演奏肖邦一样地演奏莫扎特,像演奏莫扎特一样地演奏肖邦。(You have to play Mozart like Chopin, and play Chopin like Mozart.)”意思是说莫扎特固然轻快,但不能表现得流于轻浮,肖邦的浪漫,也不宜解释为眼泪鼻涕,“形似”有时是“神似”的敌人————要表现出莫扎特的“轻”中之“重”和肖邦的“重”中之“轻”,这才是关键。拿中国的古话说,叫做“反者,道之动”。

  天下的道理是相通的。看完了霍洛维茨,接着看玛丽莲·梦露对着美国大兵演唱“Diamond's a girl's best friends(钻石是女人最好的朋友)”的录像片。梦露当然算不上大师,但就在她的搔首弄姿之间,我又一次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有几近“不朽”的江湖地位。她娇憨性感,善演“愚蠢的金发女郎(dumb blonde)”,但这只是表象。玛丽莲·梦露其实是真正具有才华的,她的歌就唱得很好,而且很会演戏,尤其具有喜剧天份。《彗星美人》(All About Eve)、《热情似火》(Some Like It Hot)都是上上佳作。说是一个艳星,又怎一个“艳”字了得?

  像欣赏梦露一样地欣赏霍洛维茨,才更能体会古典音乐的人性和乐趣;像欣赏霍洛维茨一样地欣赏梦露,才能真正了解美女对这个世界的意义。可惜这一点连阿瑟·米勒(Arthur Miller)都看不到,他并不知自己前妻的价值所在。在他的自传《时光枢纽:我的一生》(Timebends: A Life)中,他兀自疑惑:“I doubt that anybody could have predicted Marilyn Monroe's longevity in the public mind. That she wasn't forgotten is a mystery, and anybody who can solve it is better than I am.(玛丽莲·梦露至今还活在人们心中,这点我想当初不会有人预料得到。为什么大家忘不了她?这是个谜,而最解不开这个谜的人大概就是我了。)”其实除了阿瑟·米勒之外谁都不觉得这是什么“谜”,他的《推销员之死》(Death of a Salesman)当然伟大,但是和玛丽莲·梦露的“轻中之重”相比,他的“重中之轻”并没那么重。

  对于做新闻的人,这个相反相成的道理就显得更简单————娱乐版喜闻乐见,但是一不小心就流于轻浮粗鄙;要闻版义正词严,搞不好也会闷到起腻。所以只有各自“严肃地娱乐着”和“娱乐地严肃着”,才能各得其所吧。这是另一种版本的“反者,道之动”。


窦婉茹专栏 西洋墨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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