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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人性的极端标本:《我的魔鬼》

2001年05月30日11:49:29 网易报道 发条橘子

《我的魔鬼》My Best Friend 纪录片  
导演:维尔纳·赫尔措格  
年份:1999年 时间:95分钟
戛纳电影节特别展映影片

  “我不是官方教堂里的耶酥,受尽了警察、法官、银行家、政治家的折磨……真正的耶酥,他带着皮鞭,惩罚你们这些混蛋的愚蠢!”站在舞台上的男人,以哥特魅力十足的嗓音咆哮着,坚毅冰冷的目光鞭挞着眼中的混蛋蠢猪,仿佛正在主理最终审判的耶酥基督……暗淡粗糙的影象,反复在我眼前闪烁,生命的点点印迹在胶片中慢慢复活,导演赫尔措格开始回忆一个被比作魔鬼的故人。

  克劳斯·金斯基,已故德国演员,影星娜塔莎·金斯基的父亲,无数荣誉与唾骂的享有者,世人眼中尼采式的怪物,赫尔措格心中爱恨交加的魔鬼。

  维尔纳·赫尔措格,德国青年电影运动的旗手,指导《侏儒也是从小事做起》、《人人为自己,上帝反大家》、《费兹卡拉度》等经典的著名导演。

  相对闭塞的环境使我无法更多地了解赫尔措格与金斯基的情况,他们真实的一切,都只能来自手中的这部《我的魔鬼》。维尔纳.赫尔措格与克劳斯·金斯基近三十年的往事被浓缩在这部只有一个半小时的纪录片中,没有明星密闻的噱头,没有大夸其辞的褒贬,简约得只剩下最干净的记忆。

  1955年,13岁的赫尔措格随母亲和两个哥哥从巴伐利亚来到陌生的慕尼黑,住进了伊莉莎白大街上的一间公寓,而他们的邻居就是怪人金斯基。在少年赫尔措格的眼中,金斯基的异常行为简直就是一种无比震撼的梦魇:这个男人把自己反琐进厕所,用了整整48个小时把里面的马桶、水箱、玻璃都毁成可以穿过网球拍缝隙的碎片,最终口吐白沫地被警察带走;一丝不挂地在附近的树林间行走,在空无一人的树屋中度过整个周末;只因为衬衫的衣领没有熨平,就开始象禽兽一样对好心的房东一连怒吼数个小时。

  对今天的赫尔措格来说,金斯基这些早年的可怖异态可能随着岁月流逝化为一种平淡的趣事,但无可替代的是金斯基表演所带来的激情与魔力。为了在舞台上展现非同寻常的才华,这只亢奋的野兽却可以在自己狭小的寝室里用十个小时不断地背诵台词;当有评论家赞扬他演技的出色和特别时,他愤怒地将餐具和食物扔到对方的脸上,狂呼着发自内心的诗句:“我不是出色,或者特别,我是不朽的,我是划时代的!”。

  为了追回有关金斯基的记忆,赫尔措格重新将摄影机带到他与金斯基共同熟悉的地方,把镜头对准久违的朋友,纷繁的影象在纪录中剥离了自己虚华的外表,无声无息间展露出沉淀的真相。随着时间与光影里的交替反复,金斯基纯实的面目逐渐清晰,他并非远离常人的异兽,而是矛盾人性的极端标本。他喜爱外界关注崇拜的目光,他必须成为一切的中心,于是他利用任何可能的机会发作,以骗取渴望中的注视;他畏惧与外界的接触,和人握手后他都总要神经质地进行消毒;他喜欢炫耀自己崇尚自然的野性,总要在外景安营野宿,却实在无法接受风雨所带来的恶劣环境,甚至会为一条野生小虫尖叫不已;在四处张扬的狂暴背后,他却隐藏着对暴力、死亡的畏惧,赫尔措格虚构的一支来复枪足以使他变成温顺的羔羊;这个曾经以利剑砍伤同事的魔鬼却又可以象天使一样仔细地给摄影师包扎伤口……政治书中久思不解的“矛盾统一”在金斯基身上验证无疑。极端的性情是上帝赋予金斯基的惩罚,也是一种恩惠:为追寻“黄金国”梦想而丧失一切的阿吉尔,疑心于妻子不忠的沃依扎克,坚持陆上行舟的费兹卡拉度,我们已无法区别这些角色的成功是源于金斯基伟大的演技还是他超然的本色。

  与想象的不同,赫尔措格并非距人千里、离群索居的电影先锋,细言慢语的他,只是象普通的老人一样守住记忆的宝库默默地回想远去的朋友和他们共有的难忘。他留恋金斯基梦游呓语般的诗句,他欣赏金斯基独一无二的盘旋,他怀念着金斯基的一切,因为他是金斯基的赫尔措格。由金斯基而生的白发,以及那些仇杀的恐吓,都随岁月流逝消化为赫尔措格闲谈中的笑料。“有时候,我真地很想他,想把手再放在他的肩上,但现在这却只可能是种幻想……”,我想,影片结尾那只与金斯基依眷难分的蝴蝶正是赫尔措格真切的思念。

  《我的魔鬼》,不仅仅是一个演员的传奇,真诚地把人、人与人的关系和有关人的情感纪录在一组平凡的影象上,这就是它最让我着迷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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