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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黎明影评:《最终幻想》

2001年08月14日14:02:05 网易报道 周黎明

一个昂贵的历史注脚

  《最终幻想》(又译《太空战士之灭绝光年》)会载入电影史册,但不是作为一部成功的影片,而是作为电影科技发展之章节的一个注脚。这部首度全部用电脑动画(CG)扮演真人的作品,证明汤姆·汉克斯等人的担心是多余的——至少在现阶段,电脑演员仍无法完全取代真人演员。跟片中女主角艾琪的六万根由软件控制的秀发一样,影片人物达到了即将以假乱真、但仍未彻底乱真的地步。影片在电影CG化的道路上树立了一个新的里程碑,但它的革命性效果却显然不如1993年的《侏罗纪公园》。

  在CG乱真的范例中,观众的意识起着关键的杠杆作用:我们也许压根不知道《泰坦尼克号》中的海浪没有一个H2O分子;我们或许不在乎《角斗士》看台上黑压压的人群并非“血肉之躯”;我们明知那恐龙是无数个0和1组合的产物,但惊叹它毫无破绽的逼真;但我们对乍看似真、细看是假的脸部特写却仍意尤未尽。《最终幻想》告诉我们,CG已能称职地为电影公司节省布景和群众演员的开销,但要抢明星的饭碗还没到时候。

  说“节省”其实未必准确,因为CG写实的制作费用非常高昂。举例来说,若要拍摄一个窗帘在阳光下轻轻飘动的镜头,恐怕搭景拍摄要比用CG作成同样效果来得方便廉价得多;反之,若要拍一个成千上万人大场面的全景,用CG可能更划算。《最终幻想》的制作成本跟《珍珠港》差不多(后者的战争场面也用了大量CG,但仅限于战火和道具),但始终未能让观众热血澎湃,它在商业上的惨败(粗略估计损失约1亿美元)将促使好莱坞深刻反省“电影科技是手段还是目的”这一命题。

  《最终幻想》第一个“吃螃蟹”并“中毒身亡”,不仅表现在电脑技术应用的开拓,而且还有它的故事内容,这一点似乎是媒体及观众不太留意的。在笔者的印象中,本片是第一部大量嵌入东风玄学的英文片,概念之深奥足以让西方观众头晕目眩。

  影片的主线是女主角搜寻八种“精”的过程(英文是“spirit”,即“精灵”、“精神”的“精”),这些“精”来自动物、植物、儿童等,蕴涵着天地之魂,即片中所称的“盖亚”(Gaia)。当一个人聚集了这八种“精”,他便会刀枪不入、攻不可破。影片中的外星人叫做“幻影”(phantom),呈红色半透明状,有些像中国龙,有些像八爪鱼,它们杀人不是把人刺死或吃掉,而是把人的“气”(energy)抽走,表现方式颇似《人鬼情未了》中人死后灵魂出窍的样子。

  故事发生在2065年,当时地球已被“幻影”侵占,人类只能住在一个全封闭的现代城堡里。温明娜配音的艾琪和《大腕》扮演者唐纳德·萨瑟兰配音的导师已找到了六种“精”,但艾琪体内已遭受“幻影”入侵,常产生幻觉。艾琪的男友格雷舰长虽然由亚历克·鲍德温配音,但相貌酷似好莱坞当红小生本·阿弗莱克(《珍珠港》男一号),而这位阿本哥正是日本少女的梦中情人。当格雷舰长奋力保护艾琪寻“精”时,反角海恩将军只有一个心眼,那就是开动“宙斯炮”,消灭“幻影”。

  如果说艾琪及其导师代表着东风智慧,格雷和海恩则象征着日本人心目中美国文化的正反两面──它的骑士风度和好战心态。要说服海恩将军放弃动刀动枪,就好像中医病人让西医大夫不要开刀一样。当然,这只是笔者个人对该片主题的诠释,观众也完全可以从环境保护、生命真谛、人类对抗艾滋病等角度理解该片的内涵。事实上,片中的“幻影”与其说是怪兽,不如说是一种病毒,这从艾琪最终找到的“药方”可以证实:那第八种“精”原来源自“幻影”本身,这跟吃砒霜治病一样,以毒攻毒。

  《最终幻想》是日本电子游戏大师坂口博信的作品。跟影迷们所传的相反,它的思想精髓是东方式的,好莱坞编剧只是在这大框架里填上一些西方观众看起来顺眼的辅助人物及听起来顺耳的台词而已。影片的戏剧缺陷体现在许多方面:首先,用好莱坞俗套来图解东风玄学难以创造艺术价值,最多只有猎奇价值;其次,人物刻画平淡无奇;第三,坂口博信根本没有充分利用动画赋予的想像空间,镜头处理非常死板,似乎一切都是先用实景拍摄后再搬到电脑中。

  笔者觉得荒谬的是,该片用夏威夷和日本横滨作为外景地;试问:动画片为何需要外景地,尤其是科幻性质的动画片?我们不会细究《狮子王》的场景是否像非洲大草原,但《狮子王》的画面让我们心旷神怡,它的镜头调度充满了灵气。坂口博信手里拿着天马行空的通行证,却硬要把自己捆死在一棵树上。

  成功的电子游戏未必能改编为成功的电影,正如优秀的文学作品未必能改编为优秀的电影。《最终幻想》缺乏一个打动人心的“魂”,它把精力和财力放在“像”上面,殊不知复制外表只是一个技术难题,而复制内心却是一个艺术难题;技术需要投入钱,艺术需要投入“心”。勿庸讳言,《最终幻想》是一次有益的尝试,但也是一次失败的尝试。(zhouliming@hot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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